隨著霍夫曼的作品「黃色小鴨」(Rubber Duck)在華人區屢屢掀起轟動,但是我的心情總是好不起來,或者應該說,越來越壞。

這是歸源於我童年時代,除非家中特別富裕,或是有跑船的親戚,才有可能從國外帶回類似「黃色小鴨」這樣的玩具,一般小康家庭的小孩,應該都沒有被黃色小鴨在澡缸陪伴的童年回憶。我還記得,在民國六十幾年時,女孩子玩的娃娃都叫「洋娃娃」,這是因為本土的玩具工廠生產的,都是要出國賣給西方世界的玩具,本土小孩能夠拿到的,大概都是一些從生產線上淘汰的次殘品。如果跟隨黃色小鴨為何會如此風靡全球的原因,其中一個事件,是一艘載滿兩萬九千隻黃色小鴨的大陸貨櫃船在1992年於北太平洋發生船難,其上的黃色小鴨隨著洋流飄到世界各地,而給海洋學家一個研究地球洋流的最佳數據。這個浪漫的故事隱藏著一個殖民主義的事實:玩具從過去到現在,都是臺灣與之後中國大陸出口西方世界的大宗貨品,而且是本國人無法負擔的商品。

我還清楚地記得,一直到1990時,台北世貿大樓的二樓以上,都是外銷廠商的展示室與辦公室,當時外貿協會與出口商,還在二樓的樓梯入口,放了一個巨大的告示:「本國人請勿入內,恕僅招待國外貴賓」 在當年臺灣製造的直排輪鞋佔世界之冠,那時世貿大樓的展示室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式直排輪,但是台灣的小孩卻從來沒有溜過直排輪。對於熱衷賺錢的出口商,本土市場只是個零頭,自己的國人會在自己的土地上放著「恕不接待本國人」這樣的歧視性文字。雖然隨著本土消費能力的成長,這些人收斂許多,但是這種隨著消費能力而得來的「尊重」與「關懷」,卻永遠無法讓我開心起來。

所以,當我看到代表西方玩具的「黃色小鴨」,我就會想到這段歷史,而引進黃色小鴨的本土商人,也總是讓我回想到過去這些進出口商人的氣味。這不是對霍夫曼作品的厭惡,如果黃色小鴨在其他地方展出,都會給我正向與光明的感覺,但是當黃色小鴨在臺灣或大陸展出時,我只想到喬治·桑塔亞那的名言:

Those who do not remember the past are condemned to repea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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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最近看到這個影片,想起日本俳句大師松尾芭蕉曾經吟詠過如下的千古名句:『行く末は誰が肌ふれむ紅の花』(這將會塗抹在誰的肌膚上呢?我也好想用一次看看啊!紅花,這是描述在日本山形縣的女工,一生摘採紅花製成胭脂,但是窮苦的女工,一輩子都負擔不起妝扮胭脂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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