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控制的創作技術

On 2015-01-21,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我曾經聽過一個建築相關的演講,講者將臺灣的建築與日本比較,提出了他的看法:「日本的建築,花三年的時間規劃與設計,花一年的時間建造。臺灣的建築,花一年的時間規劃與設計,花三年的時間建造,然後再花三年的時間修補。」

而臺灣的創作,當創作技術運用到大量技術時,也逐漸沿著這樣的軌道發展。可能是政府的補助時程太短、技術資訊不流通、前製作業無法做到詳盡的測試、創作預算侷限等種種因素,但最後的結果,是當初規劃與設計作品並沒有做到很完善的地步,所以開始實際製作時,常會看到從小規模的更改作品內容,到大規模的翻案與更換作品核心技術等現象,但是可能也是臺灣生命力的強韌,隨著作品內容的修改,創作者也可以隨時更改創作理念與論述,將作品說得合情合理。這好像是臺灣早期的違章建築,隨著建造而改變主體,到最後,這樣隨機生長的過程,反而成為作品最重要的特色。

我想,這現象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技術人才可以支援創作技術,而必須依賴大量的國外開放源碼,如果花了太多經費與時間來開發自己的技術,可能明天就會被另外一個更炫的開放源碼所打敗。所以創作者有如海灘上的螃蟹,隨時注意著被浪潮沖上海灘的零碎食物,但是也不必太依戀目前手上已經擁有的殘渣,因為更好的東西隨時可能被浪潮沖上來。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十分佩服一些創作者的論述能力,或者說,論述本來就是當代藝術的核心吧?

 

電影中的科學

On 2014-12-30,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隨著電腦特效的進步,近年來打著科學旗幟的電影也多了起來,因為以前無法展現的科幻場景,像是無重力或是相對論中時間與空間的壓縮,也可以利用特效展現出來。然而,這些電影雖然標榜著科學,但是這些「科學定律」時常也只是編劇運用的素材之一,就像是電腦特效一般,只是一個用來吸引觀眾的效果。如果用嚴格的科學來審視,這些電影中都有許多的破綻,一個將許多不可能的情節串連在一起,而成為一個過於矯情的故事。

雖然科學歸科學,導演終究要讓大家感受到故事中的人性,但是當現實被彎曲得太厲害,真實性也逐漸消失,這讓我想到著名的物理學家卡爾薩根(Carl Sagan)曾因為憂心核武競賽,而提出「核子冬天」(Nuclear Winter)的理論,認為如果全世界發生核子戰爭,因為核子爆炸而揚起的煙霧會進入平流層,遮蓋日照,會造成全球化的類冰河時期。當初卡爾提出此理論,是希望說明不管在核子戰爭誰贏誰輸,最後都會造成人類共同的滅絕,但是這樣美好的理論在實驗下破滅,成為一個幻想,或是一部電影情節。

我想,不管這些電影在宣傳上多麼標榜「科學」,我覺得真正將科學的精髓編織進入劇情的故事,可以這樣來思考:

  • 故事情節是否願意花足夠的篇幅(電影時間)與預算去說明正確的科學理論?(像是Benjamin Bratton對TED的批評,在電影中,任何複雜的理論大概只有三十秒的解釋時間吧?而且大概都是某個博士說說話,拿鉛筆戳破一張紙就算講完了,連花些錢做些視覺模擬都欠奉)
  • 所說的科學理論是否在情節的進展上扮演關鍵的邏輯?或是這些科學理論可以被其他說法或特效取代,而對劇情毫無影響?

最近將要上映的Automata用兩分鐘來解釋AI的危險之處,想到史帝夫霍金的發言:「人工智慧的發展雖然一日千里,卻也可能帶來人類的末日。」我想,科幻電影最引人之處,是將可能發生的未來,用視覺呈現在我們面前,讓觀眾開始思考,這是否是我或我自己的後代願意接受的未來?

 

偽學習,未學習

On 2014-11-28,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當年在讀機械系的時候,課業繁重,有時同學間不免互相借作業來「觀摩」一番,因為作業種類繁多,觀摩的方式也五花八門,例如機械系必修課工程圖學的作業,當年上繳的是用針筆與平行尺親手畫出來的原稿,經過代代累積的智慧,一種「觀摩」的方式,是將參考的工程圖貼在窗戶上,上面覆蓋自己的圖紙,然後用針將一些關鍵點戳孔,完成後,只要參考原來的工程圖與有孔的圖紙,就可以很快地將圖拷貝過來。大家一定會問:為何不直接覆蓋上去照著畫就好?這是因為如果完全照著畫,所有的線條的端點與尺寸文字的位置都會完全一樣,這樣很容易被老師抓包。而有了這些參考點,其實畫起來很快,又可以得到一張與原圖有些差異的工程圖,所以這方法逐漸在機械系中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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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也曾在某設計學院教工程圖學,但是現在的工程圖都用AutoCAD來繪製,我還記得,全班同學約有八十幾個人,在期末我要每位同學用AutoCAD畫一個簡單的工程圖,存在光碟片交上來。收到作業後,我將這些作業都考入硬碟中,然後全部選起打開,這樣就可以很快地看完並打分數。第一個作業顯示在螢幕之後,接下來螢幕就不停地閃爍,但一直停留在同樣的畫面。剛開始我以為是否電腦出了問題,但過了幾分鐘,我發現電腦有很努力地開啟檔案,但是因為每個作業都長得一模一樣,而造成了不斷閃爍的現象。原來同學都拷貝某位同學的檔案,再改一下檔名就交上來,連視角都懶得改(或是不知道怎麼改)。

這件事讓我對於數位時代的抄襲有了深刻地體認,在過去,抄襲的過程多多少少會讓抄襲者學到一些相關知識,像是抄筆記,抄襲者多少也將抄襲的內容看了一遍。但是在數位時代,抄襲者除了 Copy & Paste等的電腦操作外,可以完全沒有記得任何東西。就像是程式的Hacking,將程式碼剪下貼入,雖然程式可以跑,但是剪貼者可以完全不知道這段程式的原理何在。

隨著軟體越來越進步,我們也越來越難以用傳統的方式來檢驗學習的真假;或是說,在數位時代進步最多最快的,是人們粉飾太平、做表面功夫與敷衍了事的能力。

 

向前看與向後看的嬰兒

On 2014-11-18,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因為有了小朋友,也對於嬰幼兒用品有些關注。一個有趣的演變,是嬰兒車乘坐方向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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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嬰兒車,嬰兒的乘坐方向都是向前的,但是現在一些高檔次的嬰兒車,嬰兒都開始面向家長。這雖然是個小小的改變,但也可以看出家長對於小孩子呵護思考的改變。

以前嬰兒車的方向,代表的是家長的態度,認為小朋友應該勇往直前,可以跟家長分享一樣的視野。萬一嬰兒需要照顧,家長要累一點,繞到嬰兒車前面蹲下來,才能處理小朋友的事物。

現在嬰兒車的方向,代表的是家長認為自己隨時可以監控小朋友的狀況最重要,小朋友看到的世界,是以家長為中心,外界的環境是家長的背景;萬一嬰兒需要照顧,家長可以在自己的高度來照料小朋友,不過因為把嬰兒拉高了,所以需要將嬰兒在座位上綁得很牢。

這兩種態度,也代表著人類社會的變化,人口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人們也需要更小心地照料自己的後代,保護他們免於黑心食品、跨洲傳染病、空氣污染、隨機殺人等越來越多的外界危險。

 

在科技藝術與間諜戰之間

On 2014-11-11,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2李昂˙特雷門(Léon Theremin,1896-1993,wiki 連結)是俄國的發明家;他最有名的發明,大概是「特雷門琴」(Theremin,1919),這是最早的電子樂器,使用兩根天線演奏,左手接近左邊天線時,會因為手與天線所產生的電磁效應而影響音高,右手與右邊天線的遠近,則可以影響音量大小。

但特雷門另外還有個工作,替當時的KNVD(KGB的前身)工作,研發竊聽設備。在這領域中,他發明了「雷射麥克風」的前身,他利用紅外線反射偵測玻璃的微小震動,這震動可以推導出人們在室內說話的聲波,而能竊聽在屋內人們的交談內容。

他在這領域中最有名的作品,應該是所謂的「無名的事物」(The Thing)。這是利用類似的原理,但是他將他製作成美國的老鷹國徽,並由俄國小學生以「友誼的象徵」贈送給美國大使館,而懸掛在大使的辦公室七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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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門可能是極為少數的創作者,在藝術與間諜戰這光譜的兩極,都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但是如果檢視這兩者所使用的技術,原理都是「干擾產生訊號」這樣的思考,相同的創意,在不同的領域,造出完全不同的結果。

 

現代召喚獸滴血認主儀式

On 2014-11-04,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看過玄幻小說的讀者,大概都會熟悉這樣的情景:

主角與野生的幻獸大戰了三天三夜,終於擊敗了幻獸,而開始進行滴血認主的儀式。主角繪出魔法陣,將手指割破,滴血在幻獸頭上,剎那間狂風大作,天雷勾動地火,幻獸敞開自己的靈魂,完成了召喚獸滴血認主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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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幻想中最強的召喚獸:巴哈姆特

如果將這儀式放到現在,大概就是每次新的iPhone首賣會的實況了吧?首先果粉迷需要在Apple Store外面露宿街頭,與惡劣的環境,自身的疲倦與其他虎視眈眈的果粉迷搏鬥,等到開賣時,擠進店中搶購自己心目中的神機,然後小心翼翼地捧回家,開始啟動touch ID,掃描自己的指紋,讓唉鳳可以認識自己。當終於讓自己的神機認主後,只要拿出唉鳳神機,手指輕輕一滑,立刻召喚獸就可以大展雄威。

我也完成了這樣的儀式,召喚獸現在靜靜地待在我的褲子口袋,等著被召喚出來發威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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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I,呼應我的召喚吧!!

 

透明人的懲罰

On 2014-10-23,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跟朋友聊天,他說,對他上小學的兒子最嚴厲的懲罰,就是將手機沒收。

我好奇地問道:這樣的懲罰是讓他沒法玩手機遊戲嗎?

他說:對兒子最可怕的是他沒法用像是FB,LINE或是Instagram,在他的朋友網路中,他瞬間變成透明人,大家會直接忽略他,忘了他的存在。

這讓我想起以前讀過的科幻小說,在未來最可怕的刑罰,就是所謂的「透明人」刑罰。被懲罰的人,在額頭上被印上無法抹滅的印記,所有人看到帶有這印記的受刑者,都不得與他(或她)說話或任何形式的互動。受到「透明人」刑罰的人,雖然並沒有被監禁或隔離於人類社會之外,但他們只能做個旁觀者,被孤立於社會之外。任何人如果與透明人受刑者接觸,也會被判決為透明人。

當年看了這小說,並沒有很大的感觸,但是聽到朋友的描述,我突然覺得,這可能是網路時代中,最可怕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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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ilgrim – Rene Magritte

 

數位時代的新三才

On 2014-10-19,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在中國《易經》中,將知識的範疇稱為「三才」,「三」指的是天、地、人,「才」通「材」,指的是知識。易經繫辭下云:「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說卦云:「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三才之語由此而來。三才即天道、人道、地道,也就是三種不同範圍、宇宙萬物運行的知識,能知曉來自三者知識的人,可稱為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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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電影「地心引力」中的太空人,我們遨遊在虛擬世界中,
但又被地心引力牢牢吸住…

不過在數位時代,天道、地道、人道的範疇已經和以前不同了。知識的數量和種類都在擴大,「天」除了氣象、天文、太空知識外,資訊科技的發達,也帶來對於空間的全新概念。天指的是雲端、虛擬的空間,在網路時代,世界的界限已經消失,成為一個虛擬的地球村,外國的知識放在「天」上唾手可得。地,除了原本人類因為身體活在現實世界中,而有的與現實環境的牽絆之外,google map衛星地圖拓展了「地」與自身感知的關係,可以在網路上瞬間移動到地表任何地方,透過網路就可以在世界暢遊無阻。

然而,雖然人類的思想可以透過網路瞬移到任何地方,但是我們的肉體仍然受著這物理世界的種種限制,並與物質世界有著種種牽絆,「地」表現的,就是我們肉身與物質世界的連結與拘束。「人」則是表現出自身靈魂與身體的交界處,一方面思想有如天馬行空,可以在網路上建立了虛擬的身份與人際關係,自我的概念被改變,連身體的運動、感官的運作也能被科技所欺騙,但是另一方面,身體卻又被地心引力牢牢地束縛在地上,遵守物理定律的各項守則,與生老病死的各種折磨,身體被極度地限制,然而精神上卻極度地自由,「天,地,人」這三字可說是現在網路時代,人類生命的寫照。

 

過時的懲罰:等待

On 2014-09-28, in 科技蜃樓, by admin

最近與朋友聊天,發現一個有趣的轉變:還記得當智慧型手機還未問世前,男女交往約會的情境嗎?在當年,如果前幾天男友有做出讓女性同胞不順心的事情,女性在約會時有個大殺器,那就是「讓他等」。根據不順心的程度,等的時間,可以從十分鐘、半小時到一小時,被懲罰的男友,只能在指定的地點焦慮地看著手錶,無助地原地打轉,忍受精神上的煎熬;神奇的是:不管再怎麼生氣,只要女友出現稍微撒嬌溫存一下,這些負面情緒立刻就隨風四散,「遲到」真是當年整治男友最好的手段。

然而,當智慧型手機出現後,「等」這件事的懲罰力量立刻消失無蹤,先不說在等的時候,男友有各種手段,像是FB,LINE等即時通訊軟體來催促與掌握女友的行蹤,就算不溝通聯絡,智慧型手機也有千百種方式殺時間,讓這段等待的時間變成愉悅的經驗,甚至如果對女友太不滿意,還可以直接登入像是Ashley Madison這種外遇媒合網站,以網路世界的效率,可能在女友遲到的十分鐘之內,就可以在網路上發展出一段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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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無到有的3C產品

On 2014-07-31, in 隨筆, by admin

坐計程車時,司機看到我搬著桌上型電腦上車,問我說:「這是電腦嗎?啊!是喔,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過,所以問問,沒想到居然猜對了呢…」

我很驚訝,這年頭居然有還沒用過電腦的人,但是立刻就想起三十多年前,我的高中數學老師是個先驅者,他買了剛問市的Apple II的電腦,並鼓吹周圍的人應該都買一台。那時他與我們的歷史老師有段經典的對話:

數老:「電腦這工具實在是太棒了,你應該趕快買台來用用!」
歷老:「我要拿它幹啥啊?」
數老:「太多用處啦!舉例來說,你可以把你冰箱所有的東西都打成一份清單,存在電腦裡,所以當你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東西,你只要按個鍵就可以啦!」
歷老:「…我如果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直接打開冰箱會不會比較快?」

物換星移,今天電腦與手機等3C產品已經是我們生活中不可缺的工具,並且運算速度與功能越來越強;今天平價的智慧型手機的運算速度,已經比當年美國太空總署計算登月火箭的大型電腦還快,但是在五十年前,人們對這樣的運算能力的想像,是計算太空船的軌跡,將人送上月球,但是過了五十年,同樣的運算能力,我們的想像是計算鳥的拋物線軌跡,讓我們在通勤時可以玩玩憤怒鳥殺時間。與計程車司機的對話,又讓我想起當年的故事,並且認真地思索,這些「必備」的物件,到底對我生命中重視的面相有什麼影響:

  • 這些工具,是否讓我更關懷與珍惜身邊的人?
  • 是否讓我與朋友有更深層的交流?
  • 是否對生命中重要時刻有更多的感動?
  • 是否激發對自己更深邃的想像?
  • 我是否活得更滿足?
  • 這些新工具,到底是加強還是淡化以上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