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相島嶼

客觀看台灣最近的社會事件,我們的島嶼是個跟世界完全相反的地方。

如果在世界其他地方的青少年做出反社會的行為時,即使在美國,都會被激烈地即刻壓制,甚至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在台灣,這是相對安全,甚至會引起多數民眾同情的行為。

在世界上其他地方青少年去狂歡與聽演唱會,這是相對安全的事情,但在台灣,這卻是比反政府還要危險許多,甚至會有喪命的可能。

https://zh.m.wikipedia.org/zh-tw/八仙樂園彩色派對火災

從無到有的3C產品

坐計程車時,司機看到我搬著桌上型電腦上車,問我說:「這是電腦嗎?啊!是喔,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過,所以問問,沒想到居然猜對了呢…」

我很驚訝,這年頭居然有還沒用過電腦的人,但是立刻就想起三十多年前,我的高中數學老師是個先驅者,他買了剛問市的Apple II的電腦,並鼓吹周圍的人應該都買一台。那時他與我們的歷史老師有段經典的對話:

數老:「電腦這工具實在是太棒了,你應該趕快買台來用用!」
歷老:「我要拿它幹啥啊?」
數老:「太多用處啦!舉例來說,你可以把你冰箱所有的東西都打成一份清單,存在電腦裡,所以當你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東西,你只要按個鍵就可以啦!」
歷老:「…我如果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直接打開冰箱會不會比較快?」

物換星移,今天電腦與手機等3C產品已經是我們生活中不可缺的工具,並且運算速度與功能越來越強;今天平價的智慧型手機的運算速度,已經比當年美國太空總署計算登月火箭的大型電腦還快,但是在五十年前,人們對這樣的運算能力的想像,是計算太空船的軌跡,將人送上月球,但是過了五十年,同樣的運算能力,我們的想像是計算鳥的拋物線軌跡,讓我們在通勤時可以玩玩憤怒鳥殺時間。與計程車司機的對話,又讓我想起當年的故事,並且認真地思索,這些「必備」的物件,到底對我生命中重視的面相有什麼影響:

  • 這些工具,是否讓我更關懷與珍惜身邊的人?
  • 是否讓我與朋友有更深層的交流?
  • 是否對生命中重要時刻有更多的感動?
  • 是否激發對自己更深邃的想像?
  • 我是否活得更滿足?
  • 這些新工具,到底是加強還是淡化以上的事物?

為何我無法喜歡黃色小鴨的原因

隨著霍夫曼的作品「黃色小鴨」(Rubber Duck)在華人區屢屢掀起轟動,但是我的心情總是好不起來,或者應該說,越來越壞。

這是歸源於我童年時代,除非家中特別富裕,或是有跑船的親戚,才有可能從國外帶回類似「黃色小鴨」這樣的玩具,一般小康家庭的小孩,應該都沒有被黃色小鴨在澡缸陪伴的童年回憶。我還記得,在民國六十幾年時,女孩子玩的娃娃都叫「洋娃娃」,這是因為本土的玩具工廠生產的,都是要出國賣給西方世界的玩具,本土小孩能夠拿到的,大概都是一些從生產線上淘汰的次殘品。如果跟隨黃色小鴨為何會如此風靡全球的原因,其中一個事件,是一艘載滿兩萬九千隻黃色小鴨的大陸貨櫃船在1992年於北太平洋發生船難,其上的黃色小鴨隨著洋流飄到世界各地,而給海洋學家一個研究地球洋流的最佳數據。這個浪漫的故事隱藏著一個殖民主義的事實:玩具從過去到現在,都是臺灣與之後中國大陸出口西方世界的大宗貨品,而且是本國人無法負擔的商品。

我還清楚地記得,一直到1990時,台北世貿大樓的二樓以上,都是外銷廠商的展示室與辦公室,當時外貿協會與出口商,還在二樓的樓梯入口,放了一個巨大的告示:「本國人請勿入內,恕僅招待國外貴賓」 在當年臺灣製造的直排輪鞋佔世界之冠,那時世貿大樓的展示室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式直排輪,但是台灣的小孩卻從來沒有溜過直排輪。對於熱衷賺錢的出口商,本土市場只是個零頭,自己的國人會在自己的土地上放著「恕不接待本國人」這樣的歧視性文字。雖然隨著本土消費能力的成長,這些人收斂許多,但是這種隨著消費能力而得來的「尊重」與「關懷」,卻永遠無法讓我開心起來。

所以,當我看到代表西方玩具的「黃色小鴨」,我就會想到這段歷史,而引進黃色小鴨的本土商人,也總是讓我回想到過去這些進出口商人的氣味。這不是對霍夫曼作品的厭惡,如果黃色小鴨在其他地方展出,都會給我正向與光明的感覺,但是當黃色小鴨在臺灣或大陸展出時,我只想到喬治·桑塔亞那的名言:

Those who do not remember the past are condemned to repea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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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最近看到這個影片,想起日本俳句大師松尾芭蕉曾經吟詠過如下的千古名句:『行く末は誰が肌ふれむ紅の花』(這將會塗抹在誰的肌膚上呢?我也好想用一次看看啊!紅花,這是描述在日本山形縣的女工,一生摘採紅花製成胭脂,但是窮苦的女工,一輩子都負擔不起妝扮胭脂的費用。)

邯鄲學步

對於新媒體藝術家的我來說,「邯鄲學步」是一個極度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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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網路的邯鄲學步圖片

一群藝術家到外地,學著外地人走路,非但沒學會,連自己的走路方式也忘記了,最後只好爬著回家…發明這個成語的人,一定與Andy Warhol一樣,有張尖利到不行的嘴,能批評到心的最深處。

這句話放在我的案頭,時刻警惕,並經常確定,自己是否還記得原來走路的方式。

擋在路上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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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老舊的事物,像這台古早的刨冰機,那時候的機械工程師,似乎都有著不錯的藝術素養,不禁讓我納悶,在我們「進步」的過程中,到底哪裡出了差錯,讓我們的工業製造中要投入如此多設計的關照,否則一不小心就會生產出奇醜無比,甚至無法使用的事物?

蘋果的設計副總裁 Janathan Ive 常講一句話:”Get design out of the way.”我記得在大學時的工廠實習課,工具機上許多零件都是工廠師傅自己做的,所以當工作的時候,如果用得不順手,師傅就會立刻拆下來修理一番,然後裝回去繼續做事。在設計活動中,這大概就是隨時將擋路的設計移除吧!過去的工業中,製造者與使用者常常是同個人,所以可以持續地修改,直到製品趁手為止。而現在我常常拿到些3C產品或軟體,用了後會有一種感嘆:「這產品的設計師,到底自己有沒有用過自己設計的東西啊?」要求設計師一直試用自己的產品,並且在各式各樣的狀況下使用,好像已經成為一種奢侈的要求,反正下一代就出來了嘛,何必執著在這些暫時的產品呢?

現在3D印表機越來越普及,這工具會讓設計師更快設計出更多擋在路上的設計,還是會讓他們有機會持續地修改設計,直到趁手為止呢?我蠻好奇最後的結果。

初出茅廬

我大學時遇到的一件小事,到今天還是讓我記憶猶新,讓我時時想起與反省自己。

我記得在大二期末考前的溫書假,我如所有的台大學子,到總圖溫習功課。一大早就進了圖書館,念到傍晚,已經有點恍神,在我對面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位外國老先生,戴著眼鏡,有如傳說的學術大師;我猜想他一定是某位來台的交換學者,他正專心地閱讀一本書。因為桌子中間有保持隱私的隔板,所以我看不到他到底讀什麼書,但猜想一定是本深奧的學術巨著吧!

當總圖快要關門的廣播傳來,老先生仍然聚精會神地看著書,我站起來收拾書包,順便偷空望去,想知道老先生到底在看什麼,映入我眼簾的,居然是一本…小學課本!老先生正一個字一個字讀著有著注音符號的小學國語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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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中有「初出茅廬」這樣的描述,雖然我自始至終都不知這位老先生的身份,但是每當我意識到自己抗拒學習一個新的知識,或是在教學中遇到學生拒絕學新東西,我都會想起這位老先生,然後就可以靜著心情坐下,從最簡單,最基本的入門開始學習這新東西;並勉勵同學,不要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對某種學問說「不」。

天才的文創商品:千本鳥居

古人的智慧常有許多可觀之處,如果說起文創商品背後蘊藏的智慧,我首推日本稻荷神社的千本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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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稻荷神社的千本鳥居

稻荷神社是日本國民旅行的首選景點,重重疊疊的紅色鳥居,在許多日本電視與電影中,都是獨樹一格的難忘景觀,像是章子怡主演的「藝妓回憶錄」,就曾取景於此。但是這些鳥居是如何建構起來的呢?這些鳥居其實可以視為文創商品,是一種祈福許願的道具。聰明的神官,將由小到大的鳥居標價,最小的約合台幣五萬元,大的約三十六萬,信眾買了鳥居後,在背面刻上設立日期與自己的姓名,然後設立在千本鳥居隧道的最後,每一位信眾的鳥居都延長了這美麗的景觀,相較於臺灣寺廟中,將捐款信眾的姓名刻在功德牆上的方式,我覺得是更美麗與有機的手法。這種集合眾人的力量不斷延續空間景觀的智慧,在推行觀光與文創的臺灣,應該有許多應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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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本鳥居的價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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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延續的千本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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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刻有建立時間與信眾姓名的鳥居

多樣化的假象

有個故事是這樣說的:

從前有一位發燒友,家中堆滿了百萬等級的真空管音響,用來播放他珍藏的交響樂黑膠。

一天,他心愛的樂團剛好來表演,他與太太聯袂前去欣賞。開演後,他如坐針氈,頻頻與太太抱怨這聲音感覺不對。不勝其擾的太太,最後只好在他耳朵旁小聲地發出嘶嘶的聲音。他如釋重負,高興地說:「這才是我所說的『原音重現』!」

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但是在媒體充斥的今天,而真實的體驗又急遽地減少,我們的下一代正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們會先在探索頻道看到,由別人的觀點介紹青蛙的影片多次以後,才會有用自己的眼睛親自看到青蛙。就如小時候,先喝過櫻桃可樂,之後才吃到新鮮的櫻桃。我們的經驗中,都含著大量媒體在我們耳旁發出的嘶嘶聲音。在日本也曾流行過所謂的「巴黎症候群」(Paris Syndrome),這是因為日本女性因為媒體的宣傳,而對巴黎產生異常熱切與浪漫的想像,但是親身到了巴黎後,被巴黎的髒亂與粗魯嚇到,產生頭暈、冒汗,甚至有受到迫害的感覺。在2011年,至少有6名患者因為無法接受夢想中的城市並不是那麼美好,必須立刻飛回國接受治療。

現在台灣媒體開放,本以為會看到更多內容,即使是雞毛蒜皮的消息,也會是「多樣化」的雞毛蒜皮,但是仔細觀察,當媒體品牌變多了,記者也變多了,但也變懶了。一位記者發掘了雞毛蒜皮的消息後,其他家記者就照著刊登,只是把消息來源稍微修改一下,所以並沒有看到預期「資訊多樣化」的現象,仍然是少量的資訊,但是被複製了許多份。當年美國進軍伊拉克,據說在伊拉克境內只有個位數的外國記者,負責生產出圖文並茂的戰地新聞,其他記者則在安全地區加料與複製。

這不僅發生在媒體上,我們實體的物質也有類似的趨勢,例如我們所吃的食物,漸漸被大公司所壟斷,我們以為「多樣化」的食品,其實背後只有十個左右的供應商。所以我們在超市中看到種類繁多,任君選擇的飲料,其實只是大品牌下面香辛料調味的變化而已。我們的農產品越來越狹窄,吃的東西越來越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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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我們看到品相繁多的機械錶產品,其實在多年前,瑞士錶(swatch)逐年收購製作機心的工廠,現在世界上幾乎所有機械表的機心製造廠都掌控在swatch手中,我們看到「多樣化」的機械錶,其核心都是由swatch所生產,這些手錶公司,只是為手錶設計外殼而已。

照這樣的趨勢下去,真正的內容越變越少,但是我們可以聽到更「多樣化」的嘶嘶聲,這大概就是我們未來的長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