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召喚獸滴血認主儀式

看過玄幻小說的讀者,大概都會熟悉這樣的情景:

主角與野生的幻獸大戰了三天三夜,終於擊敗了幻獸,而開始進行滴血認主的儀式。主角繪出魔法陣,將手指割破,滴血在幻獸頭上,剎那間狂風大作,天雷勾動地火,幻獸敞開自己的靈魂,完成了召喚獸滴血認主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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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幻想中最強的召喚獸:巴哈姆特

如果將這儀式放到現在,大概就是每次新的iPhone首賣會的實況了吧?首先果粉迷需要在Apple Store外面露宿街頭,與惡劣的環境,自身的疲倦與其他虎視眈眈的果粉迷搏鬥,等到開賣時,擠進店中搶購自己心目中的神機,然後小心翼翼地捧回家,開始啟動touch ID,掃描自己的指紋,讓唉鳳可以認識自己。當終於讓自己的神機認主後,只要拿出唉鳳神機,手指輕輕一滑,立刻召喚獸就可以大展雄威。

我也完成了這樣的儀式,召喚獸現在靜靜地待在我的褲子口袋,等著被召喚出來發威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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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I,呼應我的召喚吧!!

透明人的懲罰

跟朋友聊天,他說,對他上小學的兒子最嚴厲的懲罰,就是將手機沒收。

我好奇地問道:這樣的懲罰是讓他沒法玩手機遊戲嗎?

他說:對兒子最可怕的是他沒法用像是FB,LINE或是Instagram,在他的朋友網路中,他瞬間變成透明人,大家會直接忽略他,忘了他的存在。

這讓我想起以前讀過的科幻小說,在未來最可怕的刑罰,就是所謂的「透明人」刑罰。被懲罰的人,在額頭上被印上無法抹滅的印記,所有人看到帶有這印記的受刑者,都不得與他(或她)說話或任何形式的互動。受到「透明人」刑罰的人,雖然並沒有被監禁或隔離於人類社會之外,但他們只能做個旁觀者,被孤立於社會之外。任何人如果與透明人受刑者接觸,也會被判決為透明人。

當年看了這小說,並沒有很大的感觸,但是聽到朋友的描述,我突然覺得,這可能是網路時代中,最可怕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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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ilgrim – Rene Magritte

數位時代的新三才

在中國《易經》中,將知識的範疇稱為「三才」,「三」指的是天、地、人,「才」通「材」,指的是知識。易經繫辭下云:「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說卦云:「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三才之語由此而來。三才即天道、人道、地道,也就是三種不同範圍、宇宙萬物運行的知識,能知曉來自三者知識的人,可稱為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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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電影「地心引力」中的太空人,我們遨遊在虛擬世界中,
但又被地心引力牢牢吸住…

不過在數位時代,天道、地道、人道的範疇已經和以前不同了。知識的數量和種類都在擴大,「天」除了氣象、天文、太空知識外,資訊科技的發達,也帶來對於空間的全新概念。天指的是雲端、虛擬的空間,在網路時代,世界的界限已經消失,成為一個虛擬的地球村,外國的知識放在「天」上唾手可得。地,除了原本人類因為身體活在現實世界中,而有的與現實環境的牽絆之外,google map衛星地圖拓展了「地」與自身感知的關係,可以在網路上瞬間移動到地表任何地方,透過網路就可以在世界暢遊無阻。

然而,雖然人類的思想可以透過網路瞬移到任何地方,但是我們的肉體仍然受著這物理世界的種種限制,並與物質世界有著種種牽絆,「地」表現的,就是我們肉身與物質世界的連結與拘束。「人」則是表現出自身靈魂與身體的交界處,一方面思想有如天馬行空,可以在網路上建立了虛擬的身份與人際關係,自我的概念被改變,連身體的運動、感官的運作也能被科技所欺騙,但是另一方面,身體卻又被地心引力牢牢地束縛在地上,遵守物理定律的各項守則,與生老病死的各種折磨,身體被極度地限制,然而精神上卻極度地自由,「天,地,人」這三字可說是現在網路時代,人類生命的寫照。

過時的懲罰:等待

最近與朋友聊天,發現一個有趣的轉變:還記得當智慧型手機還未問世前,男女交往約會的情境嗎?在當年,如果前幾天男友有做出讓女性同胞不順心的事情,女性在約會時有個大殺器,那就是「讓他等」。根據不順心的程度,等的時間,可以從十分鐘、半小時到一小時,被懲罰的男友,只能在指定的地點焦慮地看著手錶,無助地原地打轉,忍受精神上的煎熬;神奇的是:不管再怎麼生氣,只要女友出現稍微撒嬌溫存一下,這些負面情緒立刻就隨風四散,「遲到」真是當年整治男友最好的手段。

然而,當智慧型手機出現後,「等」這件事的懲罰力量立刻消失無蹤,先不說在等的時候,男友有各種手段,像是FB,LINE等即時通訊軟體來催促與掌握女友的行蹤,就算不溝通聯絡,智慧型手機也有千百種方式殺時間,讓這段等待的時間變成愉悅的經驗,甚至如果對女友太不滿意,還可以直接登入像是Ashley Madison這種外遇媒合網站,以網路世界的效率,可能在女友遲到的十分鐘之內,就可以在網路上發展出一段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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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無到有的3C產品

坐計程車時,司機看到我搬著桌上型電腦上車,問我說:「這是電腦嗎?啊!是喔,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過,所以問問,沒想到居然猜對了呢…」

我很驚訝,這年頭居然有還沒用過電腦的人,但是立刻就想起三十多年前,我的高中數學老師是個先驅者,他買了剛問市的Apple II的電腦,並鼓吹周圍的人應該都買一台。那時他與我們的歷史老師有段經典的對話:

數老:「電腦這工具實在是太棒了,你應該趕快買台來用用!」
歷老:「我要拿它幹啥啊?」
數老:「太多用處啦!舉例來說,你可以把你冰箱所有的東西都打成一份清單,存在電腦裡,所以當你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東西,你只要按個鍵就可以啦!」
歷老:「…我如果想知道冰箱裡有什麼,直接打開冰箱會不會比較快?」

物換星移,今天電腦與手機等3C產品已經是我們生活中不可缺的工具,並且運算速度與功能越來越強;今天平價的智慧型手機的運算速度,已經比當年美國太空總署計算登月火箭的大型電腦還快,但是在五十年前,人們對這樣的運算能力的想像,是計算太空船的軌跡,將人送上月球,但是過了五十年,同樣的運算能力,我們的想像是計算鳥的拋物線軌跡,讓我們在通勤時可以玩玩憤怒鳥殺時間。與計程車司機的對話,又讓我想起當年的故事,並且認真地思索,這些「必備」的物件,到底對我生命中重視的面相有什麼影響:

  • 這些工具,是否讓我更關懷與珍惜身邊的人?
  • 是否讓我與朋友有更深層的交流?
  • 是否對生命中重要時刻有更多的感動?
  • 是否激發對自己更深邃的想像?
  • 我是否活得更滿足?
  • 這些新工具,到底是加強還是淡化以上的事物?

為何我無法喜歡黃色小鴨的原因

隨著霍夫曼的作品「黃色小鴨」(Rubber Duck)在華人區屢屢掀起轟動,但是我的心情總是好不起來,或者應該說,越來越壞。

這是歸源於我童年時代,除非家中特別富裕,或是有跑船的親戚,才有可能從國外帶回類似「黃色小鴨」這樣的玩具,一般小康家庭的小孩,應該都沒有被黃色小鴨在澡缸陪伴的童年回憶。我還記得,在民國六十幾年時,女孩子玩的娃娃都叫「洋娃娃」,這是因為本土的玩具工廠生產的,都是要出國賣給西方世界的玩具,本土小孩能夠拿到的,大概都是一些從生產線上淘汰的次殘品。如果跟隨黃色小鴨為何會如此風靡全球的原因,其中一個事件,是一艘載滿兩萬九千隻黃色小鴨的大陸貨櫃船在1992年於北太平洋發生船難,其上的黃色小鴨隨著洋流飄到世界各地,而給海洋學家一個研究地球洋流的最佳數據。這個浪漫的故事隱藏著一個殖民主義的事實:玩具從過去到現在,都是臺灣與之後中國大陸出口西方世界的大宗貨品,而且是本國人無法負擔的商品。

我還清楚地記得,一直到1990時,台北世貿大樓的二樓以上,都是外銷廠商的展示室與辦公室,當時外貿協會與出口商,還在二樓的樓梯入口,放了一個巨大的告示:「本國人請勿入內,恕僅招待國外貴賓」 在當年臺灣製造的直排輪鞋佔世界之冠,那時世貿大樓的展示室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各式直排輪,但是台灣的小孩卻從來沒有溜過直排輪。對於熱衷賺錢的出口商,本土市場只是個零頭,自己的國人會在自己的土地上放著「恕不接待本國人」這樣的歧視性文字。雖然隨著本土消費能力的成長,這些人收斂許多,但是這種隨著消費能力而得來的「尊重」與「關懷」,卻永遠無法讓我開心起來。

所以,當我看到代表西方玩具的「黃色小鴨」,我就會想到這段歷史,而引進黃色小鴨的本土商人,也總是讓我回想到過去這些進出口商人的氣味。這不是對霍夫曼作品的厭惡,如果黃色小鴨在其他地方展出,都會給我正向與光明的感覺,但是當黃色小鴨在臺灣或大陸展出時,我只想到喬治·桑塔亞那的名言:

Those who do not remember the past are condemned to repea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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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最近看到這個影片,想起日本俳句大師松尾芭蕉曾經吟詠過如下的千古名句:『行く末は誰が肌ふれむ紅の花』(這將會塗抹在誰的肌膚上呢?我也好想用一次看看啊!紅花,這是描述在日本山形縣的女工,一生摘採紅花製成胭脂,但是窮苦的女工,一輩子都負擔不起妝扮胭脂的費用。)

知識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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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出處

英文中「Bookends」是指「書擋」(如上圖),但直接翻譯的意思是「書的盡頭」。我覺得其中有種舊世界的浪漫氣息在裡面。書本是舊世界知識的凝聚,而「書的盡頭」,也代表著「知識的盡頭」。當我們將書放在書架上,習慣性地會將相同屬性的書放在一起,圖書館中的書本放置,更是依循圖書館學的知識索引方式來整理,所以當我們瀏覽圖書館的藏書時,即使我們已經知道要找哪一本書,但在找書的過程中,我們也免不了會經過些屬性相關的其他書籍,而就是這樣簡單的「經過」,就增加了許多將我們搜尋擴展的機會。我還記得,在大學時尋找某個設計師,而在圖書館的書架上找到許多其他相關的設計,在圖書館中,「相關」是有意義的,是有趣而愉悅的發現。

但是到了數位時代,當我們打入關鍵字,搜尋引擎找到的是資訊的直達車與上錯車,當我打入「新媒體藝術家」時,出來的首先是一些有新媒體系所的學校,因為學生總是會將搜尋排名衝高,然後是一些新媒體藝術的展覽,因為展覽的活動行銷也總是讓搜尋的排名提前,如果從結果細數,真正與搜尋相關的,大概不到五分之一,其他的五分之四都是「上錯車」,而在這些真正相關的五分之一裡面,當你點擊進入時,它是一個資訊的「直達車」,直接連接到你所要的資訊,但重要的是,它缺少了像是圖書館所提供的「相關知識」,你看不到如同圖書館中優雅的書籍排列,每本都在吸引你,因為它們都與你想找的資料有著或多或少的相關性,引誘著擴大你的搜尋。

然而在網頁的世界裡,上下左右充斥著各種廣告商提供的廣告,絕大部分與你的搜尋無關,但是誘惑著你離開原來的搜尋,所以在網路世界中,人們很容易分心,各種美女圖、電玩和電影的廣告都藏在角落,拉扯你眼球的駐足時間,你要知道,這些廣告商與搜尋引擎,可是花了億萬元來研究怎麼讓你的眼球從它既有的軌跡掉落到他們設下的陷阱裡啊!所以如果你不幸中招,不要沮喪,這是以有心算無心的結果,你不可能逃出他們佈下的圈套。

所以,如果你只是要應付老師的作業,那麼上網搜尋剪貼一下,這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如果你想作真正的學問,最好避開網路的世界,否則不到五分鐘,你會發覺不知何時,你已經離開原來研究的軌跡,而在FB或是Youtube中閒逛…

自我在哪裡?

我在Sega任職時有一位同事B,某次回台灣度假之後,她有一個神祕的小動作:工作了一陣子之後,她會打開抽屜,對裡面凝視一陣子,這時她的臉上露出如蒙娜麗莎般神祕的微笑,然後關起抽屜,繼續她的工作。

這個奇異的舉動維持了許久,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問她,抽屜中到底放了什麼。原來,抽屜裡放著她回台灣拍的青春美少女沙龍照。照片中她穿著各式服裝,有些清純、有些性感,一系列她在真實生活中不曾有過的造型與角色扮演。我想,當她看著這些沙龍照,在忙碌的工作中,彷彿跳脫了例行公式,幻想自己成為另一種人的可能性,當抽屜關起,她又從這短暫的白日夢,回到現實工作中。

沙龍照就像是一種角色扮演,填補現實生活中的缺憾,提供一個做夢與寄託的場域,滿足現實人生的不完美。當工作疲累的時候看一看沙龍照,彷彿自己還有另一個人生。

 
image遊戲中的世界也提供了類似的服務:一位非常肥胖的宅男, 每天窩在家裡,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從未想要改善自己的體態。但自從他迷上線上遊戲之後,他的生活完全被改造。他在遊戲中創造了一個虛擬角色,因而去鍛鍊這個角色的功力。其中一個方式是讓角色拿著斧頭,在虛擬的森林中以砍木頭的方式增加角色的力量屬性,玩家在現實世界中用滑鼠耐心地點擊虛擬的樹木,點一下大概可以增加一點的屬性質。他可以從晚上九點到半夜兩點,窩在電腦前面,每天耐心地點一萬次滑鼠,看著角色逐漸成長,他對遊戲中角色的維護,和他在現實生活中是個極端的對比。

我越來越常看到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忙著上網、粗魯地忽略他人,只是為了在臉書與即時通訊中,殷勤地與人互動,我不禁想著,他們在虛擬世界的自我,比真實世界更來得重要。

生物本能中所謂的「自我保存」(Self-Preservation),意思是指生物對於自我的界定,並對此自我進行保護與自衛的本能。從肉體上的保健,到精神上保護自我的獨立意識,與維護自己在社群中的關係與地位,都是自我保存的範疇。但網路時代,「自我」到底在哪裡?沉醉在網路的人們開始有了不同的認定,現實肉體不再是自我保存的唯一選擇,更多的人選擇網路上的虛擬人格當成他們的自我所在。
有時看著在網路遊戲中光鮮亮麗的角色,他在現實生活中的操作者,忙著打工存錢買虛擬寶物,並且熬夜憔悴地玩遊戲,感覺上,現實中的操作者宛如這些角色的僕人,為虛擬角色盡心盡力地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