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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智慧常有許多可觀之處，如果說起文創商品背後蘊藏的智慧，我首推日本稻荷神社的千本鳥居。

日本稻荷神社的千本鳥居

稻荷神社是日本國民旅行的首選景點，重重疊疊的紅色鳥居，在許多日本電視與電影中，都是獨樹一格的難忘景觀，像是章子怡主演的「藝妓回憶錄」，就曾取景於此。但是這些鳥居是如何建構起來的呢？這些鳥居其實可以視為文創商品，是一種祈福許願的道具。聰明的神官，將由小到大的鳥居標價，最小的約合台幣五萬元，大的約三十六萬，信眾買了鳥居後，在背面刻上設立日期與自己的姓名，然後設立在千本鳥居隧道的最後，每一位信眾的鳥居都延長了這美麗的景觀，相較於臺灣寺廟中，將捐款信眾的姓名刻在功德牆上的方式，我覺得是更美麗與有機的手法。這種集合眾人的力量不斷延續空間景觀的智慧，在推行觀光與文創的臺灣，應該有許多應用的可能。

千本鳥居的價目表

不斷延續的千本鳥居

背後刻有建立時間與信眾姓名的鳥居

如狄更斯所說：「這是最黑暗的時代，也是最光明的時代。」如果我們看看近年來科技的發展，大概都會有這樣的感嘆，歷代的獨裁者與暴君，都會怨嘆自己生不逢時，如果他們生在今天，那麼獨裁與暴政絕對會完全不同。我們來看看現在我們張開雙手擁抱的科技，是多麼地適合獨裁者來使用：

指紋辨識裝置：這裝置許久以前就出現在筆電上，但從沒有像iPhone 5S如此地將這裝置發揚光大，不用拖也不用掃，只要按了按鈕，你的指紋就會被手機辨識。對於獨裁者來說，這功能可以做什麼呢？任何由這手機發出的EMAIL，LINE，FB留言，瀏覽過的網頁，按過的讚，都可以經由指紋確認，所以當秘密警察出現在你家門前，他們鐵定掌握了確實的罪狀。

（圖片出處：imore）

精確的地點辨識：最近APPLE宣佈推出iBeacon，比之前的GPS與WIFI定位更精準許多，對於一般人而言，好處是更容易取得跟地點有關的資訊，但是對於獨裁者而言，每個人在每個地點停留多久，用手機做了什麼事情，都可以方便的蒐集到。你是否有參加示威遊行，跟哪位異議份子相處，距離多少，以後這些都會是獨裁者指尖上的資訊。

Google Glass與眼動儀：Google Glass最可怕的APP，可能是結合攝影機與眼動儀。Google不但可以監視你的視野，還可以精確地知道你的眼珠子到底在看哪裡，所以只要給異議份子戴上Google Glass，以前無法做到的「精神監視」，在現在已經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達成。想像老大哥可以監視你今天看報紙時，讀了哪些偏激的報導，結合人臉辨識，可以知道你跟誰打過交道，人類的思考，有大部分是由「看」而來，所以只要監控了「看」，那麼思想的部分也大概能夠推測出來。我深深地害怕，以後可能會出太座監控丈夫的APP，這種有如數位時代的男性貞操帶，只要戴上了Google Glass，老公看過多少A片、盯了多少女人的事業線等的數據，都可以用簡單清晰的報表呈現在老婆眼前。

這麼美，這麼有型！讓我們一起拋棄我們的隱私吧！
（圖片出處：Google）

最奇妙的是，以上這些科技，大多是由美國這個講求自由民主與隱私的國家所發明，在人類歷史上，人們曾經為了對抗暴政而慷慨赴死，但現在卻願意付出高價來拋棄自己的自由。這可能說明一件事：獨裁者應該向贾伯斯多多學習：當獨裁加上了方便與格調，人們便會自願拋棄自己的自由與隱私，而欣然加入被奴役的行列。

電腦動畫是個威力強大的工具，從電影工業到電玩產業，都是它的天下，但是如果看東方與西方如何用這武器，會發現非常有趣的分野。

在西方，電腦動畫加持對未來的想像，最轟動的電影，像是「阿凡達、「變形金剛」、「鋼鐵人」、「復仇者聯盟」、「環太平洋」，到最近的科幻電影「戰爭遊戲」，無不是用電腦動畫繪製出對未來的想像，並讓觀眾在這想像中沈醉不已。

在這些電影中，除了將電腦動畫當成特效使用，不少電影也對未來做了十分真實的預測，例如「關鍵報告」中的體感互動，在Kinect尚未問世前就預測了體感時代的來臨，或是電影「遺落戰境」的導演高辛斯基，本身是建築背景，所以電影中的設計，都有著現實世界的依據。就連動作片「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中高科技的道具，都不是憑空想像，而是考證現有科技後的預測。

阿凡達中用的捕捉技術

環太平洋

「關鍵報告」中的未來科技都紛紛實現

但是如果看看電腦動畫在中國的應用，像是央視砸了大錢，請了英國團隊weareflink 來製作的「品牌的力量」，裡面用最先進的電腦動畫技術來模擬中國的水墨效果；或是最近引起網友廣大迴響的動畫短片「武之夢」，讓甄子丹與李小龍同台對打，讓人回顧李小龍的風采；又或是最近上線的遊戲「笑傲江湖online」，裡面超越常理的功夫表現，最後東方不敗的葵花寶典，表現有如「環太平洋」中的怪物，戰船在神功前顯得不堪一擊。

這大概就是華人想法上的迷思：我們覺得越古早的事物越厲害，當中國提出了「中國夢」的口號，大陸人想到的是漢唐的盛世；金庸小說中，最厲害的武功是九陰真經，不論後來有無數的武林高手，也無人能開創更厲害的武功。所以當我們拿到了電腦動畫這樣的工具，第一個想視覺化的，不是我們的未來，而是我們的過去。

大陸央視：「品牌的力量」

一個人完成的動畫：「武之夢」

由大陸完美世界網路公司所製作的網游：「笑傲江湖online」

這讓我想到宋代與清代「清明上河圖」的兩個版本：北京故宮所收藏的版本，是北宋張擇端所繪，其中精確地描寫了當時的景物，甚至有人說，張擇端所畫的牛車，如果照著圖中重製，是完全可以運作，因為畫家將所有的細節都據實描繪下來。而台北故宮所收藏的版本（清院本），則是集合五位畫家共同繪製的「加強版」，把原來的圖畫作大幅度的誇張化，並且只重視畫面的華美，而非寫實，省略了許多細節不說，並且把其中虹橋放大了兩倍，完成了力學上不可能的任務。

北宋張擇端的版本

被放大兩倍的清本院版本，石橋的結構看起來很不可思議

有時想想，從東西方的文化來說，可能西方的文化越往下延續，他們對於未來的想像就累積越多。而東方的文化往下延續時，則是持續地對老祖宗歌功頌德；像是清院本的「清明上河圖」就比宋朝的厲害許多，而我們現在又有了電腦動畫這幾可亂真的工具，我們的未來是否會變厲害是件未可知的事情，但我們可以確定，當中華文化延續越久，我們的老祖宗就會越來越厲害！

有個故事是這樣說的:

從前有一位發燒友，家中堆滿了百萬等級的真空管音響，用來播放他珍藏的交響樂黑膠。

一天，他心愛的樂團剛好來表演，他與太太聯袂前去欣賞。開演後，他如坐針氈，頻頻與太太抱怨這聲音感覺不對。不勝其擾的太太，最後只好在他耳朵旁小聲地發出嘶嘶的聲音。他如釋重負，高興地說：「這才是我所說的『原音重現』！」

聽起來像是個笑話，但是在媒體充斥的今天，而真實的體驗又急遽地減少，我們的下一代正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們會先在探索頻道看到，由別人的觀點介紹青蛙的影片多次以後，才會有用自己的眼睛親自看到青蛙。就如小時候，先喝過櫻桃可樂，之後才吃到新鮮的櫻桃。我們的經驗中，都含著大量媒體在我們耳旁發出的嘶嘶聲音。在日本也曾流行過所謂的「巴黎症候群」(Paris Syndrome)，這是因為日本女性因為媒體的宣傳，而對巴黎產生異常熱切與浪漫的想像，但是親身到了巴黎後，被巴黎的髒亂與粗魯嚇到，產生頭暈、冒汗，甚至有受到迫害的感覺。在2011年，至少有6名患者因為無法接受夢想中的城市並不是那麼美好，必須立刻飛回國接受治療。

現在台灣媒體開放，本以為會看到更多內容，即使是雞毛蒜皮的消息，也會是「多樣化」的雞毛蒜皮，但是仔細觀察，當媒體品牌變多了，記者也變多了，但也變懶了。一位記者發掘了雞毛蒜皮的消息後，其他家記者就照著刊登，只是把消息來源稍微修改一下，所以並沒有看到預期「資訊多樣化」的現象，仍然是少量的資訊，但是被複製了許多份。當年美國進軍伊拉克，據說在伊拉克境內只有個位數的外國記者，負責生產出圖文並茂的戰地新聞，其他記者則在安全地區加料與複製。

這不僅發生在媒體上，我們實體的物質也有類似的趨勢，例如我們所吃的食物，漸漸被大公司所壟斷，我們以為「多樣化」的食品，其實背後只有十個左右的供應商。所以我們在超市中看到種類繁多，任君選擇的飲料，其實只是大品牌下面香辛料調味的變化而已。我們的農產品越來越狹窄，吃的東西越來越統一。

 

點擊看大圖（來源：reddit）

 

或是我們看到品相繁多的機械錶產品，其實在多年前，瑞士錶（swatch）逐年收購製作機心的工廠，現在世界上幾乎所有機械表的機心製造廠都掌控在swatch手中，我們看到「多樣化」的機械錶，其核心都是由swatch所生產，這些手錶公司，只是為手錶設計外殼而已。

照這樣的趨勢下去，真正的內容越變越少，但是我們可以聽到更「多樣化」的嘶嘶聲，這大概就是我們未來的長相吧！

我在2008年，曾因為準備上海雙年展的作品，而去上海的巷弄中拍攝作品中使用的素材。

那時，我向館方表示，希望找上海比較貧窮的地帶拍攝當地民眾居住的空間，上海美術館安排一位在館內打掃的老婦人，請她帶我去她居住的附近拍攝。

當我到了她家之後，赫然發現一個神奇的景象：因為個性節省，她捨不得將美術館過期的海報當垃圾丟掉，而把這些廢棄物都帶回家，當成環境美化與補強的材料，當壁紙黏貼出一個奇妙的空間；世界各國高高在上的殿堂藝術，卻成為她遮風擋雨的具體建材。這魔幻的光景，至今還是鮮明地在我腦海中存在。

這句話出於港片「烈火戰車之極速傳說」，但卻常被我朋友用來指出科技藝術的瓶頸。

記得以前在遊戲公司擔任藝術總監時，每週都要過濾許多應徵數位藝術家的作品影片，許多應徵者的作品，顯示他們可以嫻熟地操作3D軟體，但是看起來卻像是3D軟體的功能展示影片，而沒有看到作品背後的藝術家，這時，我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句：「軟體比人兇！」，並把這作品歸在「感謝您的光臨…」的類別裡。

隨著技術越來越普遍與便宜，我也看到越來越多的科技藝術的創作，但是自己嘆氣的比例也隨之增高。這光景讓我想到金庸在「倚天屠龍記」裡對於「乾坤大挪移」的描述：「正如要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去揮舞百斤重的大鐵錘，錘法越是精微奧妙，越會將他自己打得頭破血流，腦漿迸裂，但若舞錘者是個大力士，那便得其所哉了。」

隨著技術越來越凶悍，自己對於創作的想像與控制也要隨之提高，否則隨時可能被失控的技術咬上一口…用這句話與新媒體創作者共勉之！

當年在設計學院就讀時，無意間聽到兩位老師的對話，一直到現在還常想起。

每學期的重頭課之一是模型製作，模型老師J是LA地區著名的模型師，對於品質有著極高的要求，他常說他是以業界水準，而非鼓勵學生的水準來評量我們的作品。期末看到自己B或C的成績，與他一針見血的講評，每位同學都心悅誠服，並期望自己下學期有更好的表現。

這樣嚴格的製作課程，不但是我們工業設計系要修習，對平面設計的學生也是必修課。平面設計系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嬌滴滴的美女，看著這些女同學生澀地用著工具製作立體造型，常讓我大惑不解，他們的系主任到底在想什麼？

一天在課堂上，我正用砂紙磨著作品，這是一個極端無聊，但又需要全神貫注的工作，稍有不慎，機器切割的完美平面就會被破壞。這時，J與平面設計係的主任剛好在我旁邊聊天：

J：這樣嚴格的模型訓練，對於你們平面設計系的學生應該不太需要吧？為何你堅持要他們必修呢？

主任：這些模型的手藝，可能他們以後都不會需要，但是在創作上有一個最最重要的事物，只有透過你的課程，他們才能學到。

J：你的意思是…

主任：專注與耐心，這兩個能力，只有透過這些重複與無聊的動作，才會烙印到他們的心中。

現在的學生大部份都用電腦，而電腦常給人一種「立刻可以完成」的假象。沒有經過手做與緩慢的磨練，他們有些時候無法真正了解將作品慢慢追求完美的過程。這是一個考驗耐性的馬拉松。現在用電腦創作的人耐心都不太夠，覺得看起來不錯，就馬上覺得作品已經完成了。如何在快的時候慢，這大概是數位工具中，追求完美的訣竅。

 

影響一輩子的老師：Joe Farrar

有一次在聚會的場合，朋友們無意間聊到最近的熱門新聞，當爭論到其中的一些瑣碎細節時，因為剛好讀到，於是我將這些資訊流利且快速地講述了一番，朋友免不了客套地稱許了一番，當下也覺得對討論有些貢獻，但歸家後回想起來，卻發現這些資訊並非我平常會涉獵，也非我有興趣的主題，但因為在平常會看的媒體上，所以也順便吸收進來。

想著這些與我生命幾乎無關的資訊，其實還蠻多的，這讓我想到艾西莫夫小說中的某個人類發展，所有的記憶都是共有的，但是為了效率起見，這些記憶是分配到所有的個體上，所以每個人都要幫忙記憶一些可能跟他自身無關的資訊。

這樣的想法大概是觀察我們的社會行為而來吧？我們腦中都裝了一堆別人希望我們記住的東西，有些是政府希望我們記住的，有些是廠商，有些是親人，有些是朋友，當別人來查詢時，我們就趕快提取這些記憶，但是日積月累下來，最後我們也分不清哪些是我們自己貼近生命的記憶，有些是借放的資訊。如同周杰倫最近的電影「天台」，跟電影看板生活久了，也會覺得明星是自己的家人吧？